我讲一个真事吧。
去年冬天,我租的房子热水器坏了。
不是那种完全不出水,是出,但只有冷水。大冬天的,我在浴室里站了十分钟,水浇在身上跟冰针扎一样,我哆哆嗦嗦地洗完了,出来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的。
我拍了视频发给房东,房东说行,我找人修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第二天我又洗了个冷水澡,第三天也是。第四天我实在受不了了,又发消息催,房东说师傅忙,再等等。
我等了一周。
那一周我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热水器,等上十分钟,伸手去试水温,永远是冰的。有一次我实在是气急了,对着花洒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蹲在浴室里哭了。
你可能觉得为这点事哭很矫情。但我当时的处境是:刚换了新工作,工资还没发,房租刚交完,花呗白条抖音月付这些都要还,卡里余额不到两千块。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上个月也分手了,原因是他说“感觉不合适”。我问他哪里不合适,他说不出来,就说感觉不对了。
我身边的朋友要么结婚了,要么在准备结婚,只有我一个快三十了,单身,没存款,住在出租屋里,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上。
那天晚上我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是湿的,坐在床边擦头发,擦着擦着就开始掉眼泪。不是嚎啕大哭,就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止都止不住。我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张贴纸,是前男友贴的,两只卡通小猪,歪歪扭扭的。我伸手把它撕了下来,墙上留了一块胶印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
我看着那块胶印,哭得更厉害了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:为什么我的生活变成了这样?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?是不是我这个人真的有问题?
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像被人打了一顿,浑身酸疼。我请了半天假,去了一趟五金店。
五金店在小区门口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正蹲在门口吃包子。我说老板,我家热水器不出热水,有没有什么办法?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嚼着包子说:电热水器还是燃气的?
我说电的。
他说:那八成是加热棒坏了,你叫房东修啊。
我说叫了一周了,没人来。
他擦了擦手,说:我下午去看看,要是加热棒的问题,换个就行,不贵。
我说好。
下午他来了,拎着一个工具箱,蹲在浴室里捣鼓了半个小时。果然是加热棒坏了。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新的,换上去,打开水龙头试了试。
“好了,你摸摸,热了。”
我伸手一摸,水烫得我缩回了手。
“太烫了?”
“嗯,有点。”
他帮我调了一下温度,说行了。然后收了钱,一百二十块,连上门费带配件。
我问他:师傅,你怎么什么都会修?
他笑了一下,说:干这行的嘛,不会修怎么吃饭。
他走了之后,我站在浴室里,把水开到最大,让热水浇在身上。浴室里雾气腾腾的,镜子上全是水珠,什么都看不清。我就那么站了十几分钟,什么都没想,就是觉得舒服。
那是我那段时间最放松的时刻。
后来我经常想起这件事。不是因为热水器坏了有多重要,而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垮掉的。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,什么都要靠别人,连一个热水澡都洗不上。但那天我自己找到了五金店,自己跟师傅沟通,自己看着他修好了热水器。整个过程没有靠任何人,没有哭,没有抱怨,就是去做。
热水器修好之后,我站在花洒下面,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天的崩溃好像也没那么必要。其实解决办法就在小区门口的五金店里,我哭了一个礼拜,不如出门走一趟。
我不是说从那以后我就不焦虑了,该焦虑还是焦虑。工作上的事、感情上的事、钱的事,一样不少。但每次我特别焦虑的时候,我就会想起那个五金店老板蹲在门口吃包子的样子,想起他工具箱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,想起他说“不会修怎么吃饭”。
他就那么平平静静地把问题解决了,没有崩溃,没有抱怨,就是该干嘛干嘛。
我现在也这样。遇到事,先想能做什么。能做就去做,不能做就等着,等着的时候该吃吃该睡睡。实在难受了,就哭一场,哭完该干嘛干嘛。
上周我又遇到一件事。我养了一盆绿萝,养了两年了,长得好好的,突然叶子全黄了。我查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,换土、换盆、挪位置,都没用。我看着那盆绿萝一天比一天蔫,心里特别难受。
后来我同事跟我说:你是不是浇水浇多了?绿萝怕涝。
我说是吗?她说你把它拿出来晾晾根,别浇水了。
我照做了。把绿萝从盆里拿出来,根果然泡烂了不少。我把烂根剪掉,换了干土,放在窗台上,三天没浇水。第四天,新叶子冒出来了。
你看,又是一件小事。但就是这些小事,一点一点地教会我一件事——
问题来了,就去解决问题。解决不了,就等。等不了,就扛。扛不住,就哭。哭完了,日子还得过。
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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